母親

我這輩子跟「母親」這兩個字，似乎沒有什麼緣分。

小時候，爸爸是職業軍人，一年有半年不在家，媽媽在銀行上班也很忙碌，每天把屎把尿，日夜照顧我的人是外婆。

等我長大一點，外婆搬去外國照顧舅舅們的新生兒，從那之後，我的記憶裡就一直覺得自己好像哪裡少了一塊，那一塊的空白姑且稱之為母愛，只是我自己的媽媽，似乎沒有想要把這塊補起來的覺悟。

從上小學第一年開始，我就是自己從學校走十五分鐘的路回家，自己拿鑰匙開門。我忘了晚上吃什麼，也不記得有誰幫我梳過頭髮，可能有過幾次，全家人坐在家裡一起吃晚飯，但是那記憶太稀少，太模糊，誰也不記得細節。

我的童年就是這樣，攜帶著那塊空白慢慢往前走。

不能說媽不愛我，真需要她的時候，譬如說肚子餓、沒有錢、要家長到學校那種基本責任，她還是會在，但是「女兒」這種東西，在她心裡的地位好像不是那麼重要，很容易被其他的東西取代。(工作、朋友、麻將.............)

到國中的時候，爸媽離婚了，一個男人帶著兩個小朋友焦頭爛額，在很短的時間內又娶了一個女人，她看起來很傳統，似乎可以照顧好他的小孩。

其實一開始也的確是，雖然青少年少女的確不太好搞，但後母很努力地與國中導師打好關係，每次翹課都會被抓到，很盡責地跟丈夫打小報告；放學之後也有飯吃了，有人催促我寫功課，偶爾還會一起出門逛街買菜。那塊空白，好像逐漸有點色彩。

直到小弟出生，後母終於第一次當上真正的媽媽，所有的母愛都放在這個小東西身上，當然這也沒什麼不對，寶寶看起來就好可愛，而我當時又是個非常討人厭的叛逆期少女，誰想理我呢？

後來，我也結婚了，生了一個胖嘟嘟的小男孩，跟我長得一模一樣。到那個時候我才理解，原來後母那時眼睛散發出的光芒，是這樣子的心情；但同時也不理解，難道我生下來的時候有尾巴嗎？為什麼媽媽沒有這樣子愛過我呢？

結果我步上父母的後塵，也離婚了，孩子的監護權卻沒有落在我手裡。這就像電影「茱蒂」的女主角說：生了個孩子卻不能帶在身邊，就像把妳的心臟放在外面任人踩踏，那實在太痛了。

我從小就沒辦法享受到全然的母愛，想不到生了孩子，我也沒辦法將母愛完全地給出去。

我這輩子跟「母親」這兩個字，就是沒有什麼緣分。